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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島民族:咱的同胞、咱的厝邊

南島民族:咱的同胞、咱的厝邊 蔡百銓 「台灣地方自古不屬於中國」,《清憲宗實錄》如是記道。那麼在上古時代,台灣究竟屬於那裡?答曰:「台灣就是台灣,台灣也是廣袤南島世界的一部份。」 遠在西方人發明輪船數千年前,偉大的南島民族(Austronesian- speaking peoples)就已駕著獨木舟,觀察星象,測試海潮,乘長風破萬里浪,征服島嶼東南亞與太平洋島嶼,甚至遠達非洲東岸馬達加斯加。 「南島」與「南島語族」 「南島」譯自英文單字Austronesia , 是由兩個希臘文字根組成的: auster- (南)與 -nesos (島), 原本意指南太平洋諸島而言。「南島語族」(Austronesian language family)則是指一個語言家族,份子龐雜,內部差異極大。 1706年荷蘭語言學家李南 (Hadrian Reland)比較從印尼與馬達加斯加、 波里尼西亞蒐集的字彙, 發現其根本類似性, 首先察覺它們屬於同一個語言家族。十九世紀後葉, 學者發現密克羅尼西亞與許多美拉尼西亞的語言也屬於這個語族, 後來有人發現台灣原住民語言亦屬之。 1899年施密特 (W. Schmidt)稱呼這個語族為南島語族, 1936年韓波特 (Wilhelm von Humboldt)稱之為馬來/波里尼西亞語族(Malayo/Polynesian),兩者可以互換。 台灣:南島民族的原鄉? 南島語族究竟發源何處?眾家說法不一. 有人主張是從太平洋島嶼發源的, 例如戴恩(Isidore Dyen)認為是從美拉尼西亞起源的。 挪威學者海耶達爾(Thore Heyerdahl)主張是從南美洲發源的。 最近二、三十年來, 發源於台灣的說法甚囂塵上: 1975年施德樂(Richard Shulter Jr.)與馬爾克(Jeffrey C. Marck)主張台灣是南島語族的發源地; 1985年夏威夷大學教授白樂思(Robert Blust)主張南島語族可以分為四支: 台灣三支(泰雅語, 鄒族語, 排灣語)與大洋洲語; 1991年澳洲國立大學教授貝爾伍德(Peter Bellwood)主張南島民族約於五千年前從台灣擴散出去; 1995年史達羅斯塔(Stanley Starosta)主張發源於台南平原。然而2000年美國一些研究DNA的學者,主張南島民族是從印尼發源出去的。 貝爾伍德教授的主張繪影繪形。他認為南島語族是在台灣發展成熟的;大約五千年前,有一部份台灣原住民南下,輾轉遷往菲律賓、馬來西亞、婆羅洲、印尼。在這過程中,又有一部份人往西遷往馬達加斯加;另有一部份人往東侵入太平洋,佔領島嶼,遠達復活島,只曾在新幾內亞島遭到土著(巴布亞語族)抵拒,而最後一批移民約於一千年前抵達紐西蘭(毛利人)。有趣的是,紐西蘭威靈頓大學曾經研究基因,發現毛利人的祖先可以追溯到台灣 [後記:本人曾經翻譯紐西蘭一家英文報紙的有關報導,刊在南島時報]。 附錄: 南島國家與民族分佈表 蔡百銓製 獨立國家(17個) 少數民族 自治領土* 島嶼東南亞 菲律賓(1946獨立) 馬來西亞(1957) 汶萊(1984) 印尼(1945) 東帝汶(2002) 台灣 (原住民) 越南與柬埔寨(占族Cham) 非 洲 馬達加斯加(1960) 葛摩(馬國移民) 大洋洲 密克羅尼西亞 帛琉(1994) 密克羅尼西亞聯邦(1991) 吉里巴斯(1979) 馬紹爾群島(1991) 諾魯(1968) 關島 (美) 北馬里亞那群島國協 (美) 波里尼西亞 薩摩亞(1962) 東加(1970) 土瓦魯(1978) 紐西蘭(毛利人) 美國夏威夷州 (夏威夷人) 外圍波里尼西亞人** 美屬薩摩亞 (美) 庫克群島、托克勞、尼威 (紐) 法屬波里尼西亞 (法) 瓦利斯暨富土納 (法) 復活島省 (智利) 美拉尼西亞 斐濟(1970) 萬那杜(1980) 所羅門群島(1978) 巴布亞新幾內亞 (沿海居民) 新喀里多尼亞 (法) *太平洋尚有一些與當地土著幾乎不相涉的非自治島嶼,包括應英屬皮特肯島、澳洲諾福克島嶼珊瑚海洋島、美屬七島(中途島、金曼島、詹斯頓島、威克島、貝克暨郝欄島、札維斯島、帕米拉島) **外圍波里尼西亞人(Polynesian Outliers), 分佈於「波里尼西亞三角點(Triangles)」(夏威夷、斐濟、復活島)之外,亦即美拉尼西亞東部與密克羅尼西亞中南部 南島傳統文化 公元1500年,南島語族乃是當時世界上分佈最廣袤的語族:北抵台灣與夏威夷、南達紐西蘭、西抵馬達加斯加、東至復活島,橫亙印度洋與太平洋。 在這廣袤地區,南島民族(島嶼東南亞除外)維持著「光榮孤 立」,保有自己的傳統文化。學者指出,南島諸民族在淪於外來統治之前,曾有卅七種共同文化特徵: 養豬, 懸掛獸骨, 手網與魚簍補魚,木杵臼, 腰掛紡織, 矮牆茅屋, 石板屋, 刳木為舟, 編蓆, 籐竹編簍, 口琴, 鼻笛, 弓琴, 輪舞, 貝飾, 室內蹲葬與室外葬, 幾何形與蛇形花紋, 母系與父系社會, 親族外婚, 年齡層組織, 男子會所, 老人政治, 獵頭與骷髏崇拜, 精靈崇拜, 泛靈論,禁忌, 圖騰信仰, 鳥占與夢卜, 巫師與巫醫, 祭祀儀, 紋身與拔毛, 缺齒與涅齒, 親子聯名。 島嶼東南亞:歷經印度宗教與伊斯蘭洗禮 在島嶼東南亞方面,早在公元初世紀,印度教與佛教即已相繼傳入今馬來半島與印尼;十三世紀伊斯蘭教也傳入這兩個國度,並且逐漸侵入菲律賓南部民答那峨,往北傳播(如非1521年麥哲倫侵入菲律賓與其後西班牙人殖民統治菲律賓,伊斯蘭很可能繼續往北方傳入台灣原住民)。十六世紀,海運大開,歐洲列強才開始侵入整個南島世界。 非洲彼岸:馬達加斯加 約從公元第六世紀開始,特別是在第九世紀,南島民族駕船沿著印度洋海岸,輾轉前往非洲馬達加斯加(當時仍是無人島)。1895年馬達加斯加落入法國人殖民統治(同年滿清政府把台灣割讓給日本),1960年才獲獨立。如今人類學家研究其習俗(例如燻屍)、種植作物(例如香蕉)、傳統宗教信仰與語言,認定其祖先來自今印尼加里曼丹(婆羅洲南部)的馬尼安族(Maanyan people)。 十六世紀初,西方勢力侵入 一. 西方侵入島嶼東南亞 十六世紀初,西方勢力開始大舉侵入南島世界。在島嶼東南亞方面,首先談馬來西亞。1511年葡萄牙人從印度前來佔領麻六甲,1641年荷蘭人從葡萄牙人手中奪取麻六甲,1824年交換給英國人。在另一方面,1786年英國東印度公司在檳榔嶼建立港口;二十世紀初,英國勢力完全支配馬來半島。1957年馬來亞獨立,1963年結合新加坡、沙勞越、沙巴為馬來西亞聯邦,1965年新加坡退出。汶萊曾被「白人國王」統治,1888年成為英國保護領,1984年獨立。 其次談菲律賓。1521年葡萄牙人麥哲倫率領西班牙遠征軍,從密克羅尼西亞登陸宿霧島,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即以自己名字為此群島命名為菲律賓。1565年西班牙人正式佔領;1898年美西戰爭爆發,菲律賓遭到美國統治,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又遭到日本佔領三年,1946年才獨立建國。 再談印尼。十六世紀末,荷蘭商船前來香料群島。1619年荷蘭東印度公司總部移到巴達維亞(雅加達)(1624年佔領台灣西南部),逐漸征服爪哇島與鄰近島嶼。1799年荷蘭東印度公司破產,荷蘭政府接管印尼。1941年日本侵入爪哇,1945年日本戰敗離開,印尼宣佈獨立。 二. 西方侵入太平洋 太平洋一直孤懸於海外,直到1521年麥哲倫從美洲橫越密克羅尼西亞前往菲律賓,才首度被打迫其寧謐。此後西方航海家陸續前來探險;十八世紀庫克船長(Captain Cook)三度前來(1768-71, 1772-5, 1776-9),終於完成西方人對於太平洋全境的探險。太平洋成為不設放的海域,任令西方商船前來捕捉鯨魚、砍伐檀香木、掠奪海參與勞工、製造椰子乾等。二十世紀初,西方國家已把太平洋諸島分割為殖民地。 1820年代法國探險家杜維爾(Dumont d‘Urville)以希臘文字根首創三個單字: Micronesia (密克羅尼西亞,小島), Melanesia (美拉尼西亞,黑人島), Polynesia (波里尼西亞,多島),剛好把太平洋劃分為三個文化區,沿用至今。 三. 日本:大東亞共榮圈 第一次世界大戰後,日本接收德國殖民地。1941底年日本偷襲珍珠港,開啟「大東亞戰爭」,企圖建立「大東亞共榮圈」,一度佔領香港、法屬印支半島、馬來亞、婆羅洲、印尼雅加達、太平洋西側的馬紹爾、新幾內亞、索羅門群島等,直到最後才被麥克阿瑟將軍逐島擊退。 四. 印尼:在歧異中追求統一 「印度尼西亞」這名詞是1850年英國人類學者羅甘(Jamesric Hardson Logan)首創的,讀來宛若密克羅尼西亞、波里尼西亞、美拉尼西亞。印尼共有1萬3667個島嶼,儘管印尼愛國史學家主張十四世紀其本土的馬札帕希特帝國(Majapahit)已曾統治印尼大部份地區,然而今印尼共和國的版圖規模其實是荷蘭人殖民統治期間締造的。 印尼領土遼闊,人種複雜,習俗紛雜。語言除了官方「印尼語」之外,尚有668種方言。如何「在歧異中追求統一」,一直是印尼獨立以來奮鬥不懈的。排除夭折的「南麋鹿加共和國」(安汶島)與剛才獨立的東帝汶不談,今天印尼境內的主要分離運動尚有西端的亞齊(原是虔敬的穆斯林蘇丹國,1903年才被荷蘭併入印尼)與東端的伊利安札亞省(亦即西巴布亞,人種屬於美拉尼西亞人)。 當代太平洋 一. 島嶼政治共同體:島嶼國家論壇(PIF) 「島嶼國家論壇」(Pacific Islands Forum)原稱「南太平洋論壇」(South Pacific Forum),2000年因為赤道北方的馬紹爾群島加入而改名。論壇是於1971年成立,如今會員國包括澳洲、紐西蘭與十四個島國,每年定期討論太平洋共同問題。這個論壇不採取西方的多數表決,而是沿用「太平洋之道」(the Pacific Way),經由討論尋求共識。 二. 南太平洋非核區與獨立 1986年年底論壇在庫克群島首府拉洛東加(Rarotonga)開會,通過「南太平洋非核區條約」(South Pacific Nuclear-Free Zone Treaty)或拉洛東加條約,禁止太平洋地區獲致、儲存、試爆核子武器。前蘇聯、中共、美國、英國、法國陸續簽署其議定書。 推動太平洋非核區最力的,莫過於非官方組織「非核獨立太平洋運動」(For a Nuclear Free and Independent Pacific)運動,其秘書處「太平洋關切資源中心」(Pacific Concerns Resource Centre)設在斐濟,擁有百餘個結盟組織,遍佈於太平洋與日本、菲律賓,出版刊物「太平洋新聞月刊」(Pacific News Bulletin)。該刊物報導太平洋附屬島嶼的獨立運動頗為詳盡。 [後記:這個刊物以因經費困難而停辦。「非核獨立太平洋運動」是森尼土尼(Lopeti Senituli)創立的,後來他回返東加創立與領導「東加人權與民主運動」(參見大眾廣場拙撰「聲援太平洋東家王國民主運動」),目前該運動由萬那度國父Father Lini的妹妹領導。森尼土尼曾經腰我參加1999年該運動在大溪地舉行的第八屆會議,2003年也曾來台灣參加呂秀蓮副總統主辦的「亞洲太平洋會議」。] 三. 「小島國」與生態災難 1997年論壇出現一個次團體「小島國」(Smaller Island States, SIS),探討其資源貧瘠、技術人力不足、缺乏世界市場連繫問題,今包含五個國家:庫克群島、吉里巴斯、馬紹爾群島、諾魯、土瓦魯。這些小島國最關切的可能是全球性的溫室效率、海平面上升的問題。2000年土瓦魯即以地下水鹽化、農作物難以生長、海水倒灌嚴重為由,要求遷國到澳洲或紐西蘭,已獲紐西蘭政府同意。 四. 島嶼文化復興:太平洋藝術節 太平洋諸島在西方列強殖民統治下,許多習俗遭到統治當局與基督教會壓制,逐漸凋零,例如夏威夷的呼拉舞被視為淫蕩、索羅門群島的鯊魚崇拜則被視為迷信。1972年南太平洋理事會(South Pacific Commission)在紐西蘭舉行首屆太平洋藝術節(Pacific Arts Festival),旨在振興太平洋固有的歌舞、工藝、文化。接著每隔兩、三年在不同地點舉行。太平洋也有小型文化節,例如庫克群島的「波里尼西亞音樂節」;1995年我前往觀摩,帶回一些構想,間接促成1999年台東「南島文化節」舉辦。 [後記:本人曾與庫克群島Cook Islands教授Dr. Ron Crocombe交往,本人寄台灣原住民錄影帶給他,他回寄一片CD給我,本人閱讀其簡介,發現其中灌錄的是庫克群島某屆「波里尼西亞音樂節」的音樂,始知該音樂節存在。本人乃向庫克群島總理聯絡,獲其邀請函與我國文化總會黃石城先生資助,前往觀摩1995年的音樂季。返國後,本人以書面向黃石城先生、以口頭向明利國與孫大川教授建議,在台灣舉行類似的南島文化節。後來明利國教授向台東縣長陳健年提議,促成1999年首屆「台東南島文化節」舉辦。該年本人原本獲得荷蘭「歐洲大洋洲學者協會」邀請與會,因為與「台東南島文化節」時間衝突,本人乃放棄荷蘭之行而前往台東充當義工。] 作者誌:本文曾經發表在誠品書店「好讀月刊」2002.6,題為「泛太平洋文化」。此處加以修改潤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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